陕西延安|高飞散文 《南窑则》(连载之一)

admin 2025-02-28 240人围观 ,发现111个评论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罗曼罗兰

(一)

雪还在下着,那雪下了足有一拃厚。脑畔山上的昆仑塔梁和周围的山峁,已经完全被雪覆盖,变成了一个个白格生生的雪馒头。那馒头好大好白,如果是白面蒸的多好,从今往后南窑则人就再也不用吃粗粮了,我在想。

好不容易等上这么一场雪。窑脑畔上队长兄弟米满仓炕上,南窑则算盘打的最利的,精明过人的,队长临时指定的学校会计,这会正腿盘的圆圆的坐在锅脑头跟我办着娃娃们跟着我尻子后面勤工俭学拼命的地里挠挖了几年,挠挖下的那点汗水钱的账务交接。

陕北高原南窑则远景

三年了。三年来当老师的自己,不分冬未寒天,五黄六月,领着一群碎大不小的娃娃种洋芋,摘老麻,好不容易卖下的一点钱,现在人走耶,本来自己完全可以在与队里社员商量后,看得给娃娃们每人买上件像样的东西,然而由于时间太紧,最终还是一切都落空。

那时候,社会上还不时兴学校给孩子们订做校服,如果时兴的话,我不但会给他们订做衣服,还会订做书包。因为那钱是他们和我一块勤工俭学在滚烫炙热的太阳烘烤下,从土疙瘩林林里刨爪出来的。想到这,我问自己:“如果再鼓上点劲,在队里多呆个一年,将今年再挠挖下的钱和上年结余下的钱加在一起。不就能给娃娃们另外箍几孔石窑,换个校舍,增加一些教学器材”了吗?而现在,人们都着危的怕政策变化,以后国家再不招工了,恨不得一个怎么做害一个,挤走别人,占走别人名额抢的离开生产队,自己一个人如果再装崇高,当英雄,以牺牲眼前这次招工离开农村的机会为代价,以后国家再不招工怎么办?况且已经得到准信,比自己插队早半年的妹妹,这次招工榜上无名,不算她,现在家里还剩的三个年幼,因为光景不得过,每天上学回来,不是像人家娃娃样这玩那耍,而是忙得不是提起个筐子出去拣烂碳,就是掂起锤鏨打窑掌,眼巴巴的望着你这个当哥哥的,什么时候能真的招工走了,家里也像别人家样多了个在社会上有工作的,吃公家饭的工作人。那样家里也会少了些负担,生活上再不拮据,也像别的吃喝稍微好的家庭样过上几天舒坦自如的好日子,能够让两个一年四季为家里光景不得过而熬愁的年轻的父母脸上也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陕北高原南窑则远景

人生就是这样,和漂亮的人在一起,会越来越美;和阳光的人在一起,心里就不会晦暗;和快乐的人在一起,嘴角就常带微笑;和聪明的人在一起,做事就机敏;和大方的人在一起,处事就不小气;和睿智的人在一起,遇事就不迷茫。这会,在年轻单纯天真幼稚的我看来,自己才仅仅是个团员,还不是党员,没有别人那么高的思想境界,情操。更没有像当年与自己在一起插队的一些人样,开始喊着最响亮的革命口号,骗去组织信任,说自己决心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结果在捞取政治资本后,现在忙的又钻头觅缝的拖关系找门子,嚎哇哭叫的当逃兵政治骗子一样,留下来,再多干一年,把党入了,捞得政治资本后,屁股一拍再走?!

不行,自己不是他们那样的人,不是他们那样的政治骗子,也不喜欢做他们那样的投机分子。管他的呢,把钱留给生产队,由他们自己想怎么管,怎么管去!去他妈的吧,谁想当英雄谁当去!我终于说服了自己,改变了想法。同意队长安排人进行学校账务交接。然而又有谁,包括组里的同学,自己的父母,哪个人能知道和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心事!

(二)

雪还在下着,大雪已经将对面圪槽盖满,好不容易等来个雨工的会计婆姨高爱莲,一边在院里往家里搂着柴,一边高兴的抓嘛撩乱的给窑里的人说:“这下可好了,今不用出工了。”

门外面传来喊声,礆畔上雪地里玩耍娃娃挑起厚重的门帘一扑进来,气喘吁吁的喊着我:“老师,老师,快,有人找你。”

组里的其他同学几天前招工体检过后就再没回队,这会雪下的这么大,谁会来找我?我有点纳闷,忙下炕,扣上鞋跟走出了窑里。

当年插队时住过的窑洞

走出院子,老远望见学校窑礆畔上,站在雪地里焦急的等着我的,正是一年前招工走了,现在人工作了,每年春节几个人还会凑在一块到各家家里走走,跟各家大人们一起过年的,当年在沟口一队插队,这会在延大学生灶上做饭的联营。容不得多想,我三步并作两步,拄了把铁锨,脚下打着滑,顺着窑背墙,手扣着石缝,连滚带爬的向他站的礆畔上滑去。兴许是,从窑背上下来,怕摔倒的翅胳膊扎腿的动作可笑滑稽,原本板着脸雪地里站的他,看见后脸上露出笑容。

“人家都走了,你一个人还呆在队里做什么!”听到我说:“交账。”没等我人走到跟前,他就骂道:“你狗的今回去你妈非骂你不行!”说完一条腿已跨上自行车勾座。

时间长了,彼此之间耍笑带把是经常的事,谁也都不太介意。“你大概不知道,早上我骑自行车从家里上班走,经过你们家坡洼底下,刚呐喊了你一声,你妈就柱了把铁锨雪地里呼碌碌的从山上赶了下来,人还没有走到我跟前就问道:人家娃娃招工体检过后都盛在家里,和平一个人这会还死的生产队里做什么哩!”说完,立即催我,你赶快回南窑则把他给我叫回来。

车子后座带着我的联营,说这话时,口里哈着白气。

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天空开始变得混沌。路上,那辆除了铃铃不响,浑身都响的,带有我的自行车几次将两个人摔在雪地中。人从雪中爬起时,他问我:“怎价,生产队还没呆够,还不想走!”我苦笑一下,没有吭气。

陕北高原南窑则远景

整整三年零三个月了。如果说,谁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这顿顿小米稠饭,夜里点的是煤油灯,抬头就是山,低头就是沟的南窑则沟,不向往花前月下,城市大厦高楼,宽阔马路,不想去看看省城是什么样子,不想去吸一口城市新鲜空气,那他妈的都不是真话,而是鬼话,假话!

从离城那天起,那个人不都是为了能等来今天这个招工机会,从农民变成工人,像城里人样衣服穿得的展铮铮,过几天轻松舒坦,自食其力,减轻父母负担的生活!这会,他的“怎价,还不想走”的一句话,扯动了我敏感的神经,瞬间让我陷入对往事的深深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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